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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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一苇就这样跌跌撞撞开进了南方。

这一路不愉快也不轻易，他们靠一纸如影随形的逮捕令坚持了下来。共犯比夫妻的情谊更可比金坚。我简直要怀疑这是否是卓一苇的预谋。尽管代价巨大，搭上了他价值有限的一生。

这座小城叫鹭城，沿海，开发规划刚进入正轨没几年，外来务工者是这儿低阶层群众的主力军。劳动力廉价，相应地鱼龙混杂。领导班子对此睁只眼闭只眼，抿一口纯银生肖保温杯里的正山小种，将求生存图发展的标语咽哑。

到鹭城安顿好，胡迭做的第一件事是买二斤纸钱，拖了不锈钢盆去到最近的十字路口。趁着夜色，将草垛子一般厚实的纸钱拆成几份，细细地烧，生怕烧不全面，阴曹地府的人收到半张半张不伦不类的劣币。

他半蹲身体，肩颈与背无言传达出早衰的佝偻感。也只有背影与衰老沾点关系，他天真得太恶毒。

那种天地间只剩一簇火光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仿佛将一千里的扬尘与此前的日日夜夜一并烧作青烟，消灭因柔弱抵抗不了的结果，也烧光他的将就——美化地说，委曲求全，卧薪尝胆。我相信假如他活到七十岁，临死之际走马灯，回想自由的气味形状，会忆起纸钱灰烬的烟气。

他自由了，因此旷日持久的恨结束了。虽然不知道能自由几日。我在这场简陋却意义盛大的焚烧仪式中得到了非自愿的净化。胡迭在我眼中变得无色无味，不怀好意的美烟消云散，剩光秃秃一个概念。于是我明白，我的时间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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