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货两讫

-----正文-----

“绣盈，是叫绣盈吧？”在周公馆里做事的陈妈，拽着个半大孩子的手腕，不耐烦地问。她那双常年做活计、伺候人的手，关节处粗肿，手心手背上纹路也糙，愈发衬得那拽着的半截手腕白细，瘦弱。

尤老爹手心里抓着十个银元，攥得紧实，摩擦出些声音，听到耳朵里鸡皮疙瘩起一身。他上去推了那半大孩子一把，黑黝黝的脸，愠怒着：“问你话呢！”

孩子还是不出声，怯怯地点了头。

陈妈是被这孩子磨蹭没了脾气，只冲尤老爹说：“银货两讫，今儿起丫头就是周家人了。”

弄堂巷子里光线本是照不敞亮的，尤老爹却是满头大汗，他点头又哈腰道：“明白，明白。”

陈妈领着那丫头，径直出了巷子，上了等在巷口的黄包车。车夫肩膀上陡然一用力，她们一老一小微微后仰，风拂起鬓边、额上的碎发，车子颤颤悠悠地驶去周公馆。

绣盈跟着陈妈过了大门，往眼前的洋楼里走。开了门进去，里面好些个东西绣盈都没见过。就说那悬着的水晶吊灯，那画着彩画的窗子玻璃，还有那整整齐齐一节一节向上的楼梯，和楼梯口摆着的大花瓶，那里面插的花，绣盈也叫不出来名字，是艳冶的大朵大朵。脚下那打了蜡柚木地板，镜子似的照着绣盈的格格不入。

大，真是大，绣盈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更是连声都不敢出，恐有回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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