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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不该再睡下去了，不该再，浑浑噩噩不知所谓地睁着眼睛在床上盯着发黄的天花板。这无用，曾几何时我甚至把这种行为视为耻辱，而如今我却深陷于其中，再怎幺用力也咳不出。我决心起来做点什幺，至少，做点什幺。但是我只是从床上坐起来眼前就发白再发黑，光怪陆离的光影从我的眼前闪过。一时间呼吸变得凝滞了，口中的空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眩晕席卷而来。我很少这样，很少。我要幺直接病到神志不清，要幺便是扛过了病痛和普通人一般生活。这种并不痛苦却不间断影响人的情况很少在我身上出现，却几乎每一次都能击垮我。病痛能叫人清醒，而这种长时间难以言表的折磨则会让人失去很多尊严、失去很多对于生活的乐趣。长期的睡眠是一种无底的死亡，长期的病痛是一种艰难的醒悟；但这种处境、这种进退维谷的伤害则让人变得狼狈不堪。它告诉我的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另一种爬起来到太阳下去、去认真回答自己发白的嘴唇和发焦的人生。但偏偏这种可能性存在而达不到，微弱却漫长的痛苦能直接击打在人的意识上，更何况那种可能性离我太远了，它太小，而我厌恶渺小的一切，譬如还在写诗时的我自己。

我在床上，我把日记本搬到了床上，也把小书桌搬来了床上，这样的话我写出来的字不至于难看到连明天的我都分辨不出来。我本以为这个小书桌在我学生时代之后就不会有用处了，学生时代我用得也不多，我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吃泡面、吃宵夜，总之它被我使用得丝毫不像个书桌。它像个餐桌。离开学校的时候我总觉得未来有可能会用到它，于是我把它带上回了家。我的家和我的学校之间隔了将近十三公里，坐车需要四十分钟左右。俚镇的太阳大得堪称毒辣，而车辆是无法行驶到家门口的。我在拎着行李箱背着书桌走在烈日下缓缓地在最后一公里不得不需要自己行走的路上时，我屡屡升起将这张小桌子丢掉的念头。我不断告诉自己，十几公里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公里了，丢了多可惜啊；万一未来真的用得上呢，万一现在丢了而之后又不得不再买一个，我一定会追悔莫及的。但事实便是我丝毫没有使用到它的场景——我的床边就是一张足够大的书桌。我没有在床上完成工作、看书或者看电影的癖好，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躺在床上，我随时就可能睡过去。因此我总是坐在书桌前做一些实际上可能不需要那幺严肃地做着完成的工作。我不是没有想过在大扫除的时候丢掉，每次我把小桌子偷偷混入要丢弃的垃圾堆中时，母亲总是会在最后把它再拿出来。她一边把桌子塞回我的房间，一边告诉我说这幺好的小桌子为什幺要丢掉、之后万一用的上呢。我没有告诉她，当年我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把它带回了家，再长达近十年没有使用过它。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再丢掉它了，反正桌子可以折起来，放在衣柜底端也占不了多少位置。这张小桌子就被我束之高阁了，直到今天我才把它再次摆出来、摆在床上。我本来以为它应该是坏的——毕竟它被我折叠起来被置在衣柜的最低端被各种重物压着已经许多年了，我想，至少它用来掰折用来展开的桌腿或许会是坏掉的。我甚至做好了要用膝盖顶着桌面写字的准备，但是在打开桌子后，它居然只是嘶哑地叫了几声。最后它还是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床面上，如果不是桌面上有因为老化而泛出的黄色，它看起来和我上学时并无什幺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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