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元当晚回到团部，立刻召集五四二团所有官兵，站在司令台上，每人发下一个小瓷碗，碗里盛满高粱，他将瓷碗举的高高的，看向台下所有的兄弟喊道：「各位弟兄们，咱的部队接下来要负责留守闸北，负责让整个大部队撤退到后方，部队尚未完全撤退之前，咱就算拚了一条命，也不能让鬼子侵占闸北。这项任务，不成功，便成仁！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打这场仗的弟兄，把酒干了，将碗用力砸下去，好证明咱的决心；顾及家里老小的，我也不强求，将酒干了，立刻编到其他团去，跟着部队撤退到后方。要走要留，要死要活，全看各位弟兄！谢某在此先干了，干！」

谢晋元将酒一饮而尽，奋力将碗往地上砸了下去。不过几秒钟，立刻有几位弟兄呐喊了一声：「干！」纷纷将手中的瓷碗用力的砸了下去。

接着整个操场充满了士兵嘶吼的声音和瓷碗碎裂的声音，连绵不迭。整个操场都是白花花的瓷碗碎片，乍看像是九月桂花从天而降，一碗碗瓷片碎裂的声音更像是黄梅时节的雨，永无止尽地敲打着屋顶，哗啦啦铿锵锵价响。

台上的谢晋元昂头挺胸，脸上两行热泪泾渭分明。

杨惠敏从床上飞快地爬起来，十月早晨的寒冷让她不由得将半个身子缩进被窝里去。

她听见了枪声，沉闷且遥远的声响，她臆测，也许是来自噩梦的爪牙，她看向窗外，阴暗的天空透露出一丝丝明亮的天光，整片天空还残留夜晚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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