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章

-----正文-----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像一块浸透了机油的脏抹布，压在锈迹斑斑的穹顶城市“方舟七号”上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金属锈蚀、劣质合成营养膏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一种属于末世的、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风在扭曲的合金管道间呜咽，吹过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街道。

7-04 在队列里挪动着脚步。他（或者她，在这个时代，这种区分只存在于繁殖中心冰冷的档案里）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耐磨的灰蓝色连体制服。布料粗糙，毫无剪裁可言，像一层坚韧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削瘦但精干的身体。头发一律剃成贴近头皮的短茬，脸上除了疲惫和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能被称为“表情”的东西。队列里的人，无论高矮胖瘦，从背后看，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影子。这就是“标准体”——非发情期的人类形态。没有性征，没有差异，只有效率。

队列的目的地是“分配中心”。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名字和编号，后面跟着冷冰冰的任务指令：“7-04，B-7区，通风管道维护，工时：8标准时。营养配给：标准三型。” 声音是合成的，毫无波澜。

7-04 领到了他的配给：一管粘稠的、灰绿色的“标准三型”，能量足够，味道如同咀嚼湿透的纸板。他找了个角落的金属长凳坐下，拧开盖子，机械地吸吮。周围的人也做着同样的事，沉默如同瘟疫蔓延。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情感是多余的，甚至是危险的，它可能干扰判断，降低效率，尤其在资源匮乏、环境恶劣的“方舟”里。他们只是“单位”，为了生存和延续而存在的功能性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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