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小沙弥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寮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极微弱的、青灰色的天光。他躺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僧衣黏在皮肤上，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耳畔似乎还残留着那混合噪音的嗡鸣，鼻腔里仿佛还有那檀香混合血腥的怪味。

他躺了很久，一动不动，只是睁大眼睛，瞪着头顶那片模糊的黑暗。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烙印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尤其是师父坐在佛掌上吃桃子的那一幕，那鲜红的桃肉，那平静的眼神……

渐渐地，心跳平复下来，冷汗也干了。身体的感觉回来了，硬板床硌着背，薄被有些潮气，空气里是熟悉的、寺庙特有的陈旧气味，混合著淡淡的霉味和香烛余烬的味道。

一切似乎都没变。

但小沙弥知道，变了。有什幺东西，在他心里，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重组了。不是崩溃，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明悟。

原来如此。佛不是慈悲，不是智慧，不是力量。

佛是那个“东西”。是石壁深处的咀嚼声，是灯焰的扭动，是落叶纹路里的鬼脸，是香客无尽的苦难本身汇聚成的、不可名状的混沌存在。它吞噬祈祷，咀嚼痛苦，以信仰为饰，以沉默为伪装。

而师父……他一直都知道。他坐在那掌心，平静地享用着那血红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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