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

-----正文-----

合同和身份证在我的睡衣口袋里躺了一整夜。我没有睡。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顾夜的身体在经历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不是恐惧，不是焦虑，是一种近乎疼痛的、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说不清是活过来了还是终于知道自己曾经死过的复杂感觉。

凌晨三点，走廊上的脚步声从每二十五分钟一次变成了每三十分钟一次。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身份证的边缘。塑料的，硬硬的，硌着指腹，像一块小小的、不会融化的冰。

“系统，顾夜的创伤应激反应指数现在是多少？”

“76%。比初始值下降了2个百分点。下降的原因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存在过。身份证是一个证明。证明他不是沈雪吟的影子，是一个叫顾夜的人。”

76%。和沈渡一样，从很深的深渊开始往上爬。但顾夜和沈渡不同。沈渡的深渊是被推下去的，顾夜的深渊是自己走进去的。他签了那份合同，他穿上了沈雪吟的衣服，他对着镜子练习沈雪吟的微笑。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除了“成为别人”之外，还有什幺活法。这种不知道，比任何暴力都更难以治愈。因为暴力至少有一个施暴者，你可以恨他。但顾夜恨谁？恨孤儿院？恨把他丢在马路上的父母？恨那个在酒吧里递给他合同的助理？恨自己？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恨”这个字应该对着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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