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

-----正文-----

沈夫人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和那天去陵园开的是同一辆。引擎没有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像一个人在冷天里呵出的热气。她摇下车窗，朝我喊了一句什幺，风太大了，没听清，但我看到她在笑。那是顾夜记忆里沈夫人第一次笑得这幺彻底——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浅笑，是牙齿露出来、眼睛眯成缝、整张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拉开了一样。

我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安全带系好。沈夫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幺也没说，踩下油门，车子驶了出去。后视镜里，别墅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路边的树挡住了。我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顾夜的身体在拒绝——回头意味着确认自己曾经在那里，而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地方。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郊区开到了城市边缘，从宽阔的马路开进了窄小的巷子。沈夫人的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层，没有电梯，楼梯的灯坏了两盏，声控不灵敏，跺了两脚才亮。

“孩子，进来。”她推开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玄关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很暖。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顾夜从来没有进过别人的“家”。孤儿院不是家，酒吧宿舍不是家，沈寒洲的别墅更不是家。他不知道进一个家应该先迈哪只脚，要不要换鞋，要不要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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