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想起了小时候。

黑暗里，我回到了很久以前。

夏天，窗户没有关紧，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外面的蝉声，那时候的家很小，却总像有一张看不见的椅子，永远留给父亲坐，他坐在餐桌最里面，背脊挺直，手肘靠着桌沿，灯光只照得到他的半张脸。桌上的电风扇老旧地转着，叶片发出规律的声响，却吹不散屋里沉重的空气，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

每次他一开口，母亲就会先低头，妹妹也会停下手上的动作，连碗里的汤都像突然冷了下来。我记得我曾经想跟他说话，说我今天看见的东西， 可我才刚开口，他看着我。他会把筷子放下，慢慢看我一眼， 我就会自己闭嘴。我在家习惯退到房间边缘，连影子都不想靠近我。

母亲总是在旁边。她不会站在我这，只在我被打到流血的时候，坐下来替我擦药，手臂被打青的时候，把药膏挤在指尖，慢慢抹开。父亲转身离开后，才把被打翻的碗扶正，把掉在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捡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不想惊动任何人。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雪坠落在门窗前，像提前告诉我家里的钱不够。

餐桌上的灯泡忽明忽暗，桌面上摊着几张帐单和皱掉的收据。父亲用手指压着其中一张纸，另一只手握着茶杯母亲的药需要买，妹妹的学费也快到了。父亲坐在餐桌前，看着我。「你是家里最大的。」「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能力，没有本事，连让家里放心都做不到。」「你既然生在这个家，就要有用。」「没有人会等你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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