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彻底收敛，湿气沉积在青石板纹路深处，将整座老城浸得凉润通透。夜色沉落至最深，墨色天幕无星无月，笼盖着沉寂的街巷，压得人心底微微发闷。

老城街巷褪去了白日的人声喧嚣，只剩深夜独有的死寂。绵密潮湿的夜风穿过空荡巷弄，卷着残余的雨凉，无声扑在沉香老店的旧木门上。整条街灯火寥落，路灯晕出昏黄模糊的光圈，晕开地面水洼里的碎光，多数店户早已熄灯闭店、门扉紧锁，唯独沉香的窗櫺还露出浅浅暖光，在漆黑沉郁的夜色里，显得孤独又执拗。

店内香味袅袅，细细的香雾沿着房梁缓缓流转，撑起一室浅浅温软，却捂不住满室沉郁冰冷的氛围。室内灯光偏暗，光影切割错落，亮处落在满地杂乱的香瓶上，暗处敛着化不开的落寞，温柔与凄凉极端交融。

裴絮独自坐在桌前。

满桌满地都是散落的香瓶、磨砂试管与废弃的调香底稿。原本排列整齐的香料器皿被随意搁置，有的倾斜、有的开盖、有的散落地面，大半都停留在整理到一半的状态。她方才默默收拾店内杂物，试图用重复、机械的动作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熬过周静禾离开后的空虚与溃败。

从雨巷对峙结束，到深夜死寂降临，她就这样静坐许久，无动无言，任由孤独与绝望缓缓吞没自己。

体内残留的情绪反噬依旧隐隐作痛，皮肉深处渗着细密的酸麻，那是过度压抑情绪后，实验体质必然涌现的后遗症。往日温润干净的沉香底香里，始终混着一丝散不去的枯涩冷息，那是她无力掩盖的颓败与自卑，是被最在意之人质问、审判后，彻底溃败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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