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边回旧市场那一路，天就慢慢亮开了。

亮得不算干净。

像昨夜那层湿气还没散，天光只是硬从里头挤出来一点。

我抱着那包重新收好的东西，走在陈老头后面。

包袱确实比刚才轻了。

里头那两口一直吊着不肯散的气，总算放下来了。

手腕上那根红线也还没解。

只剩一点淡淡的余热，贴在脉口，像一道没退干净的印。

我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他刚才塞给我的那本旧册子。

封皮暗青。

边角磨得发毛。

四个旧墨字压在上头。

镇阴水法。

刚才在河边人多，我没顾上细看。这会儿路上安静，我忍不住把它往上托了托，低头翻开第一页。

纸很薄。

翻起来时，边角带着干燥的沙响。

里头的字不算工整，却很稳。

像是有人长年就着灯，一笔一笔慢慢记下来的。

前面没什幺废话，第一行就是四个字。

先镇后引。

再往下，还有两排更小的字。

见水不问影。

闻哭不回头。

我心口微微一跳。

这不像抄来的东西。

更像真的有人一回一回吃过亏，才把活下来的规矩硬留在纸上。

我还想再翻，前头的陈老头却像后脑也长了眼。

「走路别看册。」

我手一顿，只好把册子合上。

「这就是你那套东西？」

他没回头。

「这只是水路的一册。」

我怔了一下。

「一册？」

「不然妳以为靠一本小破本子，就能把昨晚那一夜撑过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淡的。

可我听得出来，这回不是随口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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