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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头垂下来。
正一寸一寸往窗这边放。
那速度很慢。
慢得像它根本不怕人看。
皮尺末端那一小块发黑的铜片,在昏黄的窗光里轻轻一晃一晃,活像一点湿冷的舌尖,正隔着破窗缝,一点点试探我们这边的气。
我握着那根定线针,掌心全是汗。
针很短。
却沉。
不像铁。
更像有什幺旧气,长年压在里头,一交到人手里,立刻就把手心里那点乱劲往下坠。
屋里那面镜子还挂在墙角。
镜面上的白雾被擦开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一点死沉沉的亮。
那道人影没有擡头。
还是微微低着,像根本不在意我们是不是发现它了。
它手里那条皮尺却还在往外放。
从裁衣桌边垂下来。
贴过桌角。
再慢慢往窗这头游。
不像量布。
更像在量活人的寸口。
郭叔在我后头低低吸了口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它这是……在量我们?」
陈老头没回他。
只盯着那条皮尺,声音压得更低。
「青禾,看尺头。」
我喉咙发干。
「我在看。」
「不是看它落哪里。」
「看它先碰哪里的气。」
我心口一震。
不是看东西。
是看气。
我逼着自己把呼吸压下来,肩往下松,脚跟踩实。
刚才他教我的那几句,这会儿一条一条从心里翻上来。
先稳脚。
再稳眼。
最后稳手。
窄巷里那股贴着人的阴冷还在。
可我一把气往脚底沉,眼前那点乱晃的东西反倒慢慢清了些。
尺头还在放。
铜片下头悬着一线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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