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0013 章 大安的门槛

地下的黑，走了几个时辰。

张墨靠着微微震动的车窗，并没有真的睡着。他从未学会在移动中安睡——那是猎物才配有的松懈。列车在深埋地脉的轨道上疾行，窗外是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黑，偶尔一根锚定柱的微光掠过，像深海里一闪即逝的磷火，照不亮什幺，只让人知道黑到底有多深。

他数过那些光。前半夜还数得清，后半夜就懒了。列车每靠近一座城的地界，灯就密上一阵，而后重新稀落——他便由此约略知道，自己正一节一节地，离那座灰城越来越远，离大安越来越近。

列车中途停靠过两座城。每靠一站，车门无声地开合，上上下下的人里没一个是空着手的。张墨都只阖着眼，听着动静，不看。

太刀贴身挂着，冰凉的刀鞘隔着衣物抵着他的侧腰，是这一路上唯一没变过温度的东西。怀里吴姨给的馒头早凉透了，那排老钱塞来的卯金子弹也凉，硌着他的背，一夜没挪过位置。

黑暗的尽头，终于渗出第一缕光。

不是锚定柱那种孤零零的微光。是一整片的、铺天盖地的亮，先在隧道口晕成一团白，继而轰然漫进车厢——列车钻出地脉，滑入一座巨大到不像话的地下驿站。

张墨睁开了眼。

站台向两侧铺展，望不到头。顶上一排排冷白的灯，把底下的人流照得清楚。墙上的电子看板一格格跳着到站与发车的班次；月台上涌动着清点着货箱的商务员、扛着物资的搬运工、步履匆匆的公职，一队队、一趟趟，像一架庞大机器上不停转动的齿轮；夹在其间的，是三三两两神色比旁人警醒些的猎魔士。空气里是金属、机油、货箱，和某种他还叫不出名字的、属于大城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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