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再折，再对折。

他们说一朵纸莲花需要十六朵花瓣。

跟生命会馆租的灵堂很小，遗照离我很近，我爸却离我很远了，我还是像往常那样跟他发牢骚：「老黎，这莲花有多难折你知道吗？」

陪着我守灵的杨奶奶忽然取走我老是折不好的花瓣。

花瓣在杨奶奶那双瘦小薄黄的手里变得很听话。

在我看得眼花瞭乱时，纸莲花默默地绽开了。

我希望一辈子都不会折这种东西。

但，肯定没有人希望。

杨奶奶也是。

她说：「妳爸是好人，是善人，所以上天才会收得早，跟我那两个儿子一样。」

杨奶奶才会把纸莲花折得那幺好。

我说：「还好，我很坏。」

「对，我们可爱这样才对，坏的好，自私才好。」

杨奶奶用折过莲花的手捏捏我的脸颊，我鼻尖嗅到的是纸钱的味道。

温馨的场面，不过一会儿就被拎着便当来的广志叔打断。

广志叔的公司明明离生命会馆有一段距离，还是天天送午餐，再给我爸上香、说说他们中年男子的话。

至于说什幺，我没打算听。

因为往后广志叔能跟我爸说话的机会就真没了。不能再像过去那些豆花摊打烊后的夜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喝点啤酒、吃点烧烤，说着说着就哭了。

同病相连的两人，老婆都走了。

再套句杨奶奶的话，若不是我老爸是好人，谁来灵堂看他。

就是好人没好报。

前一天，我看他整个人明明好好的；隔一日，他已去世在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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