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内，木格子窗被寒风吹得微微拂动，外头残雪压枝的簌簌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一盏黄铜油灯已被顾林氏用剪子铰小了灯芯，屋内只余下一圈昏黄、温热的光晕。

顾云初此时已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却极其干净的素色细棉袄。

她坐在床沿，身子微微紧绷着。

白日里悲修远疯狂扑来的狰狞神色、马车内裴琰出手如残影的武力，此时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安静下来的黑夜里不断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右手腕骨光洁如初，裴琰为她抹的膏药十分见效，已瞧不见半分淤青。

可顾云初的指尖仍忍不住复上那处肌肤，来回轻轻抚摸着那道早已消失的痕迹。

顾林氏端着一盆刚在耳房热好的水进了屋。

她并不急着上榻，只是将水盆稳稳放下。

一回身，顾林氏敏锐地瞧见坐在床沿的顾云初身子仍微微紧绷着，一双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虚空，脸色在寒夜里显得有些过于苍白。

顾林氏心口微微一揪，什幺也没多问。

她转身折回水盆边，将浸在温水里的细白布巾拿了起来，使了手劲拧干。

热腾腾的白雾顺着她的指缝冒了出来。

顾林氏拿着那块温热、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布巾走到床边坐下。

她像是对待襁褓里的小娃娃那般，动作极其轻柔地拉过云初的手，将热布巾覆在她冰凉的掌心里，仔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搓擦拭。

热气透过布巾洇进皮肤，顾云初僵硬的指尖在母亲一下下的擦拭中，终于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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