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走之后，我就把高跟鞋脱掉了，光脚穿过马路去便利商店买了一双蓝白拖，就这幺穿着在路上乱走。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但是我还是在走，脚踝开始隐隐作痛。

我想我该回去了。

但是，能够回去哪里？

弟弟现在传来了讯息。

『你在哪里啦？』

我飞快回了一条语音。『我不回去了。』

『唉呦，他们只是嘴硬啦，真的啦。』

『他们其实，都很想见你的。』

路边正好有人在办流水席喜宴，俗丽的电子琴与俗气的台语歌声震耳欲聋。连骑着改装脚踏车、后面载着一堆宝特瓶经过的捡回收阿伯，都跟着那走音的旋律大声哼了几句。

我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废气与油烟的空气，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棒啊……」

指尖飞动，我输了几个字传给我弟。

『我知道。』

然后，我直接把讯息通知关掉，将手机扔进包包最底层。

我转了个弯，走向街角那座在黑夜里点着红灯笼的小庙，想去那里吹吹风。

其实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或许母亲的确没有说错。

十七岁后，我像是觉醒了什幺暴戾叛逆的属性，常常一言不合就跟家里大吵，吵完就离家出走，偷偷拖着行李箱，嘎啦嘎啦地拖过柏油路，最后总会不知不觉走到这里。

说是拜拜，其实更像是在神明面前忏悔自己的无能。

于是，我坐在庙埕前冰凉的石阶，任由晚风吹散一身烟酒气，呆望着神桌前，那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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