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过港区入口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路旁店家大多拉下铁门，只剩几间卡拉ＯＫ和海产店还亮着招牌。几个喝醉的男人站在骑楼下抽烟，远处货柜场的探照灯越过堆叠的铁箱，在低垂的云层间缓慢来回。

许青禾抱着课本站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再问要去哪里。

她记着沿路经过的路口。

安平路右转，经过港务局旧宿舍，再从高架桥下切进滨海路。第四个红绿灯之后，前方路牌被一辆大型拖车挡住，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后车厢忽然传出一声撞击。

她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再回过头时，轿车已经驶进两排外观相似的铁皮仓库之间。昏黄路灯照着积水，每个转角都堆着栈板、废弃渔网和锈蚀油桶，方才记下的路线一下断了。

郑方刑单手控制方向盘，受伤的左肩微微往下沉着。

「我得打电话去医院。」许青禾说。

他没反应。

「我妈不知道我今晚不会过去。」

「那就让她多睡一晚。」

「她得的是癌症，不是感冒。」

郑方刑看了她一眼。

车内光线很暗，她被刀划破的衬衫贴在腰侧，血已经不再往外渗，布料边缘却留着一道发暗的痕迹。她脸色比照片里更白，说话仍很清楚，只是每次后车厢有动静，抱着课本的手臂就会收紧。

「打。」他说。

许青禾立刻拿出手机。

圣安医院八楼护理站的号码早已存在电话簿里，她却往下按过了两格，进了另一个不相干的名字。她退出去，重新找了一次，等电话接通后，才把呼吸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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