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织女跪在银河边，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仰望天河对岸，云雾缭绕处影影绰绰，似乎有什幺在浮动，又似乎什幺都没有。

凡间的三百个春秋，够一个王朝兴盛又覆灭，够一条河流改道三回，够一块顽石被风蚀成沙。

可对她而言，不过是在织机上绣完七百二十幅云锦的工夫。

她原以为时间就是这样一匹被匀速抽动的丝，平展展地铺过去，不留皱褶。

直到今夜，最后一根红线断开的那一刻，她才惊觉那匹丝早已在自己不注意的地方打了无数的结。

断线是在丑时三刻开始的。

先是角落里那根绣着野花的银线，「啪」地一声轻响，像琴弦突然松了劲。

织女以为是丝线受潮，换了新的上去，可新线甫一沾到旧线的断口，竟也簌簌地裂开来。

紧接着是牵牛花图案的金线、织梭边缘的彩线、甚至整幅云锦的经纬——千万根丝线像是约好了似的，在同一瞬间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密集如春雨打在瓦上。

织女眼看着「鹊桥仙」图样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鹊桥断了，银河泛滥，牛郎与织女隔着崩裂的锦缎遥遥相望，两人的面孔在丝絮纷飞中模糊成两团淡金色的光晕。

她伸手去接那些断线，可指尖触到的只有虚空。

线断之后便化作萤火般的光点，纷纷扬扬地飘向银河的方向。

织女追出殿门，赤脚踩在冰凉的玉阶上，看见那些光点聚成一道细细的星流，汇入银河的水波里，转瞬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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