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先锋入城，黑城闭门

联军先锋是在第十四日寅时摸到黑城南门外的。

三千人，黑甲如鳞，衔枚裹蹄。这些是磐石、乌榆、白水三城中精挑出来的悍卒，领兵的将军姓韩，叫韩铁衣，生得虎背熊腰，使一杆丈八铁枪，据说能在万军之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韩铁衣比吕小融更早出名。南境人都知道，韩铁衣打仗只认三件事：一是军令，二是赏格，三是首级。出发前，李砚山密令于他：「先锋入城，只探虚实，不可恋战。若城中有变，举黄旗为号，大军在外接应。」韩铁衣嘴上应了，心里却冷笑。黑城不过一座空城，城门大开，铁柱上那面黑幡还歪歪斜斜地挂着，能掀起什幺风浪？他翻身下马，提枪上前，在城门外三十步处站定。城门的确开着。门洞黑漆漆的，像一口被撬掉了棺盖的棺材。城中没有一丝火光。韩铁衣横枪在手，喝道：「来人，先进去一百。沿街探路。若有异状，鸣锣为号。」一百名步卒应声出列，刀盾相交，鱼贯入城。韩铁衣拉紧缰绳，侧耳细听。起初，城里还有些脚步声，后来，连脚步声也没了。只有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又冷又腥，像从某种巨兽的咽喉里吹出来的。韩铁衣等了将近半刻，一百人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他骂了一句粗口，点起三百精骑，喝道：「跟我冲进去！倒要看看这破城里藏了什幺鬼东西！」马蹄踏过城门的一刹那，韩铁衣只觉后颈一凉，像被人用冰凉的舌尖舔了一下。他没回头。他身后的城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那两扇厚达半尺的黑铜城门，平时六个壮汉才能合拢。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推，严丝合缝。城楼上，吕小融站在阴影之中，俯视着那三千人被一寸寸吞入黑暗。他身边一个人影也无。顾砚被他派去了城西。云凌霄尚未归来。这座南门，吕小融一个人守。他掌心那枚竖瞳纹已全然亮起，青白如鬼火。吕小融借着渊瞳之力，俯视全城。三千先锋已入瓮，像三千只黑蚁爬进了一具刚死不久的巨兽尸体。吕小融轻轻吁出一口气，像叹息，又像命令。刹那间，整座黑城像听懂了他这口气似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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