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冬夜不是那幺想睡觉，他晓得他还是要面对梦境的所见所闻，不然他的身体会垮掉。

这些年，他总是做着同一个梦境。

昏沉阴郁的午夜，他待在一艘航行于外海的轮船，船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他和一架黑色钢琴，他已经试了好几次想跳海远离那个地方，但每一次他都会回到钢琴椅上，身体会自动摆好动作，弹着萧邦、贝多芬或德布西的名曲。

他虽然厌恶重复做同样的事，但他听到熟悉的琴音，如同患上斯德歌尔摩症候群的病人，最讨厌的事物反倒最令他感到安心。

他神情变得和缓，弹奏琴曲没那幺感到厌烦时，外头却开始下起狂风暴雨，那艘轮船晃动特别厉害，可是只要他不停演奏下去，汹涌的海浪似乎会趋于平静，他所待的环境会因为他的音乐变得比较祥和。

「大哥哥，弹李斯特的《钟》不能分心，必须再集中注意力，要记得妈妈说的话，指尖要敏锐而柔软，这首曲子像在跳芭蕾舞一样，手指维持速度与节奏跳跃每一个黑白键。」

一个和他小时候样貌相同的少年会突然冒出来待在他身旁，带他离开海上最危险的阶段。他们弹完整本琴谱，外头天空也逐渐露出曙光，不再遍布乌云。

冬夜得以离开钢琴座椅，他跟在少年后头走入其他房间。那边的墙面和床头柜放着大大小小的相框，是少年获得各大音乐比赛奖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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