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第一个念头是——

这个剧组太有钱了。

他跪坐在一条铺着黄土的街边，膝盖被碎石硌得发痛，手掌撑在地上，摸到一层细细的灰。灰里混着马粪味、酒味、炙肉油脂烧焦后的香气，还有某种他一时分辨不出的辛烈味道，像胡椒，又像孜然。

前方灯火连成一片。

不是电灯。

是灯笼、火把、店铺前悬着的油灯。光色偏黄，摇晃不定，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那光照在木构的铺面上，照出高挑的屋檐、斗拱、帘幕，还有一排排悬在檐下的招幌。

布幌上写着字。

沈知遥盯着最近那面看了好一会儿，勉强辨出几个。

酒。

饼。

香。

字形与他熟悉的繁体字相近，却又带着一种古拙的异样。有些笔画拖得长，有些写法像碑帖里见过的唐楷，有些则因为灯影晃动而看不清楚。

他心跳很快。

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

那人嘴里叽哩咕噜说了一串话。

沈知遥本能地回头：「不好意思——」

对方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窄袖胡服的男子，胡须浓密，鼻梁高，头上戴着尖顶软帽，腰间系着革带，革带上挂着小刀、钱袋与一串叮当作响的金属饰物。他手里抱着一卷毛毡，看沈知遥的眼神像看见一只忽然从水里爬上岸的鱼。

男子又说了一句。

沈知遥只听见几个破碎的音。

像中文。

又不像中文。

声调、咬字、收尾，全都陌生。他甚至分不清对方是在问他、骂他，还是提醒他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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