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的第三日，太阳从云层后头爬出来，把那片泥泞的大地晒得蒸腾，腥臭的气息混着腐泥的味道，在空气里散不开，一场无名的瘟疫如鬼魅般在乡间蔓延开来。

起初是村东头的一个老妇人，说浑身发热，咳个不停，旁人以为是淋了雨受了寒，不以为意，给她煮了姜汤，叫她多躺着。

两日后，她的儿子也倒了。

再两日，左邻右舍，陆陆续续地，有人发热，有人咳嗽，有人高烧不退，说胡话，认不出家人的脸，村子里的哭声，从早到晚，断断续续地响着，才刚从洪水里逃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又被这场无声的灾祸压倒在地。

李耳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抱着孩子哭的妇人，看着那些在田埂上瘫坐着的汉子，看着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土地，眉头一点一点地皱紧了，紧成一道深深的沟，久久地，没有散。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静静地翻找着什幺。

守藏室那两年，读过的书，过目不忘，那些字句，在记忆里沉着，静静的，等着被找到。他一卷一卷地在脑子里翻，翻过《周礼》，翻过诸子，翻到《神农遗篇》，翻到其中一段残章，那段字迹比旁的模糊，想必是年岁更久远的缘故，他当时以指尖触读，读得格外仔细——

青冥草。叶如新月，茎有紫纹。大水之后，时疫肆虐，此草可解。

他睁开眼。

从那日起，他没日没夜地往山里去，溪谷，林间，背阴的崖壁下，凡是草木茂盛、湿气较重的地方，他都找遍了，按着记忆里描述的形状，一株一株地对照，找了两日，终于在后山的一道溪谷里，看见了那叶形如新月、茎上带着紫色细纹的草，静静地长在湿润的石缝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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