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后，霍七郎身上的热慢慢升了起来。

最初只是额头与颈侧发烫，手脚却仍然发冷。她将锦被裹到肩头，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寒意便沿着肩背往腰腿深处钻。那疼痛不算尖锐，只是绵延不断，换了几个姿势也避不开。

她在军中见过削骨热。染病的人未必痛得大喊，多半只是坐立不安，翻来覆去，直到实在没有力气再动。她当时站在一旁，只觉得此病十分磨人；如今自己躺在床上，才知道「磨人」两字仍说得太轻。

霍七郎侧身躺着，把一床薄被折起来夹在两膝之间。

这是李元瑛傍晚教她的办法。他说腰腿酸痛时，这样能少受些力；肩下若不舒服，再添一只薄枕。

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被他说得过分仔细。霍七郎听到一半，便叫他不必再教自己如何躺着。

如今照着做了，倒确实舒服一些。

厅堂里一直有人。李元瑛没有回西房，也没有频频隔门询问。霍七郎偶尔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猜想他大概在整理药材，又或者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坐着。其余时候，门外安静得让人无从判断。

到了该用药的时辰，他才隔门唤她。

「药和晚饭已经放到门边。今日添了一味止痛的药，会比早上的苦。先吃些东西再喝，若一次喝不完，可以隔一会儿再用。」

霍七郎睁开眼睛，伸手拉动系在床柱上的绳索。

竹篮沿着地面滑进房中。篮里放着一碗稀粥、一小碟肉末和半壶温水，器皿全换成了较轻的木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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