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侧廊继续前行。光线从一扇又一扇彩绘窗穿过，在两人身上流转变换着色彩——翠绿的、宝蓝的、琥珀的、酒红的，像是被时光的碎片轻轻覆盖。

当他们走过圣坛前方，转向侧边的管风琴区时，阿初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是一架巨大的木制乐器，深褐色的桧木琴体散发着饱经岁月的油亮光泽，数百根大大小小的黄铜音管从琴体后方整齐地竖立起来，像一座被精心编排的金属森林。午后的斜阳正好照在那些音管上，将它们映照得金光灿燋，每一根细管都折射出温暖而锐利的光点。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管风琴。」以恩站在琴侧，伸手轻轻抚过琴键盘上方那块刻着制造年份的铜牌，「1910年代引进的，是全台湾第一台。听说早期的传道人要从欧洲搭好几个月的船，才把零件运来府城组装。这一百多年来，它经历过战争、地震、淹水，但声音还是很干净。」

她转头看阿初，眼里带着一点闪烁的微光：「要不要坐下来听我弹一首？」

阿初喉咙微微发紧，点了点头。

以恩在琴凳上坐下。她的背脊挺直，双手悬在黑白琴键上方，短暂地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极短的、无声的祷告。然后，她的手指落下。

第一声和弦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深潭，低沉、浑厚、带着几乎可以触碰的实体感，从琴体深处涌出，沿着老桧木地板蔓延开来，阿初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那低频的震动轻轻撼动。紧接着，旋律展开，高音区清亮的音色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与低音区沉稳的根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礼拜堂里交叠、回荡、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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