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的灯，比雨夜更亮。

周隐娘站在二楼廊下，手里捏着一柄檀香扇，却不曾摇动。

她不喜欢这种亮。

太艳，太刺眼，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钝刀，硬生生地要把人心从皮囊里剥出来照。

酒气在空气中蒸腾，丝竹声缠绵入骨，像是无数根细丝，试图拴住那些躁动不安的魂魄。

楼下的女子笑得眼波横流，可周隐娘看得真切——那眼里是一片死水，无光，也无望。

她早习惯了。

人间本就是个巨大的漏斗，筛下的全是支离破碎的笑。

那个被捡回来的人，已经洗净了。

她没穿那些俗艳的罗裙，只换了一件极素的男子服饰，青色长衫。

若衡站在厅角，像一杆插在闹市里的青竹。

周隐娘远远地看着。

这人不会缩肩，不会佝偻，更不会像其他落难者那样露出卑微讨好的神色。

即便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但那副修长的身架与笔直的站姿，依然透着一种习惯了迎风披甲的冷冽。

周隐娘心中一动，恍然想起多年前在京城，远远见过的那些将门家眷。

那种不屈的脊背，即便在皇权面前也不曾折断。

这人，骨子里刻着尊严二字。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醉醺醺的商贾猛地抓住身旁伺候女子的手腕，力道极重。

女子强撑着笑，可眉头却拧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若衡看见了。

她依然站在原地，身体未动，可那双狭长的星目却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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