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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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在一个七月末无人知晓的夜晚。

给父亲烧完三七当天，继母和领养来的弟弟合作杀掉了我，变成杀人犯胡迭和他的同谋卓一苇。我仍没想明白，这事儿谁是主犯谁是从犯。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死了。

刨地瓜的铁铲砸扁了我后脑。死后灵魂离体，目击脑浆被翻涌的血液冲洗，迅速流失，干涸在沙土地表层。一滩模糊缤纷的排泄物。

家里的菜刀钝了，凌晨一点出门买菜刀未免太可疑。卓一苇在南方收了四年高利贷，花蟒蛇爬满右上臂。一把钝刀砍碎四肢费了不少力气，汗水把他的眉头泡皱，蟒蛇粼粼发亮。胡迭拈起肩头挂的毛巾为他揩汗，卓一苇吻他手指说不要紧。

假如死的不是我，这场景惊悚中犹有一分甜蜜。他们通奸合谋不过二十一天，怎幺爱出大厦将倾前夕拼命的气力。严谨地说，通奸之前要加上重新这一定语。

准备好的氢氟酸融掉我四肢。打篮球受过伤的左膝盖，忘系围裙被热油溅伤的右小臂。骨与肉，微突的小腿静脉，痣，疤痕，我引以为傲的行动力，按下马桶冲水便不复存在。清洁的蓝色旋涡掩盖了腥臭，肉眼看不穿的平静缓慢恢复。

卓一苇拧上瓶盖，瓶子晃晃荡荡，剩小半瓶酸液。

胡迭倚卫生间门口抽一支冒牌黄鹤楼，睡裙红白斑驳。我知道他抽的是冒牌烟，没告诉过他。卓一苇也知道，但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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