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夏天，来了一个书生。书生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长衫，头发散乱，

脚上的鞋露出脚趾。他一进寺就跪在佛前，开始哭，哭得浑身发抖。小沙弥给他递了条布巾，书生不接，只顾着哭。哭了半晌，他才断断续续说起缘由。

原来他是县里的秀才，因写诗讽刺县令贪腐，被捉进衙门，打了三十板，枷号三日。这还不算，县令还派人砸了他的书斋，烧了他的书。他家中的老母惊吓过度，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去了。书生疯疯癫癫，一路流浪到山上。

“我读圣贤书，信天地有正气，信善有善报……可如今，正气在哪里？善报在哪里？”书生抓着自己的头发，嘶声问石佛，“佛菩萨，你若真有眼，为何看着恶人横行？为何看着好人受难？”

老和尚依旧闭目，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书生擡头，眼睛血红：“因果？什幺因果？我种了什幺因，要得这样的果？

那狗官种了什幺因，却能荣华富贵？”

老和尚不答，只敲了一声磬。

书生突然站起来，指着石佛，先是低笑，继而狂笑：“我明白了！根本没有佛！根本没有报应！什幺都没有！只有石头！冰冷的石头！”他狂笑着转身看向小沙弥：“小师父你知道吗？佛殿是空的，佛像也是，从来就没有佛。”

书生冲上前，似乎想推倒石佛，却在触到佛身的那一刻，触电般缩回手，转身狂奔出寺，一路笑声凄厉，惊起林间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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