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诀入麟

-----正文-----

晟军拔营的烟尘散尽，边境之上便只剩下漫天的黄沙与呼啸的朔风，空旷寂寥到能听见亡魂在风里低低泣诉。

萧诀遣走了最后一名亲兵，卸去染血的银甲，弃了锈迹斑斑的长枪，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孤身立在两国交界的界碑旁。

一守，便是半月。

白日里，他跪在滚烫的沙石上，亲手收敛战场上无人认领的尸身，捧起一抔一抔粗砺的黄沙，指尖被磨得渗出血珠，黏连在沙石上，却浑然不觉，只麻木地重复着安葬与立碑的动作。

他为孙墨辰、梁潇整理遗容，用干净的布巾拭去他们脸上的血污，缓慢而郑重地入殓下葬，每一个动作都是在送别此生最亲的手足，每一次弯腰，脊背都绷得发疼，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当他在尸堆深处，扒开层层腐肉，寻到洛桑与顾青剑跪地相拥、额头相抵、十指紧扣的遗体时，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寸寸断裂——那个素来铁骨铮铮、流血不流泪的北宸王，在此刻彻底崩溃，双膝重重砸在满是尸骸的黄土之上，压抑的呜咽终于破喉而出，混着风沙，碎成一片绝望。

夜里他便蜷在漏风的残破军帐里，枕着冰冷的黄沙入眠。梦里全是十一从前的模样——清瘦的身影，温软的声线，替他拭去血污的指尖，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背影。醒来时，枕畔尽是湿凉，分不清是夜露，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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