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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后半截,像被谁硬生生拉长了。
棚里没人再真睡。
有人靠着木板闭眼,眼皮却一直在颤。有人抱着孩子坐着,腰都坐僵了,也不敢往下躺。郭叔干脆守在桌边,一口一口抿着早就冷掉的水,抿到最后,连水杯都在手里轻轻发响。
我站在门前,红线还缠在腕上。
那股热一直没退。
不烫。
也不安分。
像有什幺贴着脉口,很轻,很慢地提醒我,外头那口东西没走远,里头这口气也还没落稳。
桌上的相片还压在几层纸底下。
留了手印的黄纸压在右下角。
定魄砂细细铺着。
窄符裂了那一道缝,到了这会儿也没再开。
可谁都看得出来,它只是勉强按住。
那口气还在底下。
等着。
熬到后半夜最静的时候,外头那串铃声忽然没了。
没风。
也没叩门。
连那点隔着夜色一下一下退远的声音,也像忽然被谁掐断。
棚里反而更静。
静得我耳朵都开始发胀。
也就是这时候,桌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沙。
像纸底下有什幺东西,翻了个身。
我心口一缩,立刻回头。
桌上的灯没灭。
火却缩得很小。
黄光落在那几张纸上,像盖了一层病气。
刚才还被压回去的那一小点,这会儿又慢慢鼓起来了。
不是右下角。
是在相片正中偏下的位置。
鼓得很慢。
一点一点。
像有什幺小小的东西,正从照片里隔着纸,试着把自己顶出来。
棚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郭叔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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