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的第一件事，是学习如何生活。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

沈知遥以前也以为自己懂。

在台北，生活是被许多看不见的东西托住的。水龙头一转有水，开关一按有灯，手机一亮就能查路，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开着。人只要带着手机、钱包、钥匙，便能在城市里撑过大半日。

可在长安，生活不是这样。

水要烧。

灯油要省。

城门会关，坊门也会闭。

夜不能走。

连要去哪里方便，都不是一件可以理所当然知道的事。

所以，沈知遥在安家度过第一个相对安稳的清晨后，很快发现——

他今天最大的难关，并不是玉阙，不是手机，也不是安世昌的盘问。

而是他不知道茅厕在哪。

沈知遥坐在榻边，整个人十分端正。

端正得近乎僵硬。

外头天色刚亮，安家后院已经有了声音。

有人提水，木桶轻轻磕在地上。有人扫院，竹扫帚刷过石板。前堂那边传来门板被卸下的声响，接着是阿满打着哈欠的声音，还有孙伯一句不轻不重的骂：

「你再把门板磕坏，老夫便把你也挂到门口招客。」

阿满委屈道：

「孙伯，昨日已说过一次了。」

孙伯道：

「你昨日也笨过一次了？」

沈知遥听不懂完整内容，但已经能从声调判断：孙伯开始骂人，代表安家新的一日开始了。

他本该觉得安心。

至少今日醒来，没有巡卒追他，没有手机忽然亮起，也没有玉阙在月光下露出什幺像门又像字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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