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予涵离开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又哭了多久，等到校园只剩零星的脚步声，她才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身体每动一下都疼，她咬着牙，把被扯坏的衣服勉强整理好，又把书包紧紧抱在身前。那张卡片还躺在地上，鞋印压过「长大以后」几个字，纸角也皱了。柔慧蹲下去捡，才弯下身、疼痛便逼得她停了好几秒。她还是把卡片捡起来了，用手掌一遍一遍把上面的皱痕压平，压不回去了，柔慧看着那行字，眼泪又落下来。

等我们长大以后，再一起去很多地方。

她把卡片折好，重新放进书包最里面。

走出器材室时，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几个小时前，她就是从这条路走进来的，那时候还在想，等等予涵来了，要不要主动抱她。现在每往前一步，她都只想赶快离开，不要遇见任何人，不要有人问她怎幺了，更不要有人看见她。她低着头，沿着校舍后方一路走，直到离开学校，才敢真正喘气。

没有人知道，今天毕业的学生里，有一个人把某部分的自己永远留在了那间器材室。

回到家时，爸爸妈妈都还没下班。门关上的瞬间，柔慧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撑了一路，直到确定家里真的没有人，才终于不用再装作自己走得好好的。书包落在旁边，手机也从手里滑下去，她坐在玄关，盯着自己脚上的鞋。鞋面有灰、裙子破了，膝盖的伤已经干掉一部分，她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幺。洗澡吗？换衣服吗？还是应该告诉妈妈？但脑子里立刻出现那台数位相机。——敢说出去，我就公开！柔慧闭上眼睛，妈妈一定会哭！爸爸呢？爸爸如果知道是谁，会不会直接冲去找他们？事情会不会闹到警察、学校，最后所有人都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更怕哪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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