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方法院第七法庭的空调永远开得太冷。

胡离坐在最后一排旁听席的角落，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膝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混在旧法院特有的潮湿书卷气与廉价清洁剂的味道之间，旁人不仔细辨认几乎不会察觉。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他的指尖在袖口内极轻微地搓了一下。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细红丝从他拇指与食指之间蜿蜒而出，像一条有生命的柔软藤蔓，贴着磨损的木地板悄无声息地朝原告席攀去。

坐在原告席上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剪裁昂贵，但领带歪了，眼下乌青一片。他对面被告席的那个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嘴角紧抿，面前摊开的文件夹里是厚厚一叠两人共同购置房产的帐目明细。两人曾是同居七年的伴侣。

七年。

胡离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七年算什幺，他见过三百年还在纠缠的，见过七世轮回仍旧错过的，也见过——

法槌落下。

「砰。」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硬度。胡离指尖那条红丝应声断裂，像一根被利刃拦腰截断的蛛丝，无声无息地碎散在空气里。与此同时，一股针刺般的疼痛从他指尖顺着经脉迅速上窜，直冲心口。

胡离缩回手，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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