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席上，陆承安将法槌放回原位。他翻开面前的卷宗，语调平得没有半点波澜：「原告主张系争不动产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请就首付款资金来源举证。」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法庭安静得只剩冷气运转的嗡嗡声。胡离擡起眼看向审判席，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正好落在那人身后的国徽上。陆承安坐得很直，黑色法袍的领口平整地贴住喉结下方，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缘，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五官线条极干净，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抿得紧，肤色是不常晒太阳的那种苍白。

胡离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红线。

他心里微微一沉。这不对。这对情侣虽然看似恩断义绝，但胡离在开庭前夜替他们卜过命盘，两人的天柱星上明明还缠着一缕未断的情丝，不该连一根牵引都接不上。除非——

除非这法庭里有什幺东西在干扰他的术法。

胡离的视线重新落在陆承安身上。那个年轻法官正低头看卷宗，法袍下的肩膀瘦而挺拔，后颈露出一截干净的线条。他看起来没什幺特别，至多就是比一般人冷一些、硬一些，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太久的花岗岩。

但胡离闻到了一点味道。

那种味道混在空调冷风里极淡极淡，淡到若不是他活了三百多年、对天地间一切律法相关之物格外敏感，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那是……朱砂混着旧墨的气味，还有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官府衙门里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与肃杀，像一道被写进了地契最底行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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