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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神心生怯
洗心主殿的夜风,吹不散桌案上那卷金丝法旨的森冷。
那是掌门玄阳子连同三山六峰长老联名送来的「请神旨」。法旨上字字冠冕堂皇,言称极北深渊魔气大作,需微霜道君于明日子夜祭天大典之时,祭出全身太上道火,以无情道印封镇九天阵眼。
若在以往,这等以身殉道的法旨,谢微霜连眼皮都不会擡一下便会应下。六百年来,替这座天下挡灾挡劫,本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可此刻,男人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案前。
窗外雪光映照下,谢微霜未着外袍,素白中衣略显宽松,满头如雪的白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他没有看案上的法旨,而是垂眸看着自己修长如冷玉的右手。
手掌微微蜷曲着。掌心里,依稀还残留着晨间将少女按在妆台前时,她眼泪滑落的滚烫温度,以及她身上那一缕草药清苦的合欢暗香。
神明的眼底没有往昔那般古井无波的冷漠,反而透着一种六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疲倦与晦暗。
他在害怕。
修道六百年,历经九重雷劫、斩万千魔尊,他何曾知晓「恐惧」二字为何物?可自晨间少女主动吻上他的那一瞬起,神明那一尊万载不化的道心深处,便生生钻出了一根名为「退缩」的刺。
法旨写得漂亮,可字句深处藏着的杀机,他又怎会不知?掌门一脉要在祭天大典上动手,目标不是他,而是偏殿里那个连筑基都未成的凡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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