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工厂的第一天，柔慧五点多就醒了，宿舍还很安静，上舖的人翻了个身，床架跟着轻轻晃了一下。窗帘没有拉紧，外面的天才刚泛白，一道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

柔慧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旁边睡着三个她昨天才第一次见到的人，她竟然没有想家，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至少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以前是谁。

六点，宿舍开始陆续有人起床。洗手台前排起队，吹风机、塑胶拖鞋和水龙头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一边绑头发一边抱怨昨天太晚睡，也有人熟练地换好衣服，催着同伴快一点。

柔慧安静地跟在人群最后。到了厂区，更衣室里一整排相同的制服挂在铁柜前，帽子、口罩、工作服、鞋子，她照着教育训练时教的方法，一件一件穿上，最后站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几乎只剩下一双眼睛。柔慧看了很久，这样很好，不用漂亮，不用被谁注意，甚至不用让人看清楚自己的脸。

广播响起，所有人陆续往产线走。门一打开，机器运转的声音立刻迎面而来。比学校吵得多，却奇怪地让她安心，因为这里的声音不是在笑她。没有「丑女」，没有「破麻」，也没有人拿着一封根本不是她写的信，问她是不是想跟谁发生关系。只有机器，规律地转、规律地响。

「新人？」旁边有人问。

柔慧回过神，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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