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将近，李元瑛抵达孙家。

院中挂满红绸，几张桌案沿墙摆开，邻里正忙着搬酒瓮、摆碗碟。媒婆隔着院子催人添炭，孙老先生换了一件半新的深色袍子，忙得额头全是汗。

李元瑛刚进门，孙老先生便迎上来说了几句话。

他听着，目光却已越过对方，落在内室紧闭的门上。

片刻后，房门终于打开。

媒婆先侧身出来，回头提醒：「霍娘子慢些，裙摆比妳平日的衣裳长。」

霍七郎随后跨过门槛。

孙家的礼服修改之后，已十分合身。深红衣料衬得她肤色光洁，束带收住腰身，却遮不住肩背与长腿原有的利落线条。长发盘起，金叶步摇斜簪发间，红玉耳坠只垂到耳下。

她并未因换了裙装便收敛步幅，只在跨过门槛时以鞋尖轻轻一挑，让过长的裙摆顺势滑到身后。

疤痕不见，断眉补齐，连眉眼轮廓都比平日更明晰几分。可她站定后，先试了试肩臂是否施展得开，又低头看了一眼腰带的位置，神情仍是那种随时准备去看热闹、管闲事的明亮坦荡。

容貌改换至此，竟没有一处不像霍七郎。李元瑛原本正在听孙老先生说话，见霍七郎出来后，他的目光便停在她脸上，片刻后落向衣襟与束带，最后才移开。

当年她仍穿着护卫衣裳，今日不过多了几件簪钗、一袭礼服，理应没有什幺值得意外。可他方才究竟看了多久，自己也不大清楚。

霍七郎已看见院角那盏挂歪的红灯。一名妇人踩在矮凳上，伸长手臂仍差了半尺。她走过去，向对方伸手。「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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